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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现场手记:湘江北去光被遐荒

  如果这个夜晚,你的朋友圈没有被中国男足刷屏,那么我想你的社交圈子一定是有问题的。体育的社会化浪潮,加之国别属性的赛事,身为第一运动的足球,如愿肩负起了一个庞大国家的国民在这一晚的全部希冀。

  上一次体育运动如此汹涌地“入侵”你的朋友圈是何时?我想应是去年的8月21日,中国女排在里约热内卢逆转塞尔维亚女排,拿下价值连城的奥运金牌。而上一次中国男足走进寻常百姓家的茶余谈资又是何时呢?七年前的2月10日,日本东京的味之素体育场,高洪波治下的中国男足3比0血洗韩国男足——那会儿,还没有朋友圈。

  从3月22日抵达长沙黄花机场开始,这场比赛的热度就在这座楚汉名城彰显无遗。在飞机上,我不住地听闻有人在纷纷议论“哎哎,听说长沙这两天有场球赛啊。”“什么球赛啊?”“中国队对韩国队吧…”“什么,韩国?我去,这个节骨眼上,看来国足又要丢人了!唉……”

  23日下午,早早与共赴长沙的兄弟来到体育场外,距离比赛开哨还足足有近三个小时,但是贺龙体育中心已经是人头攒动,甚至预想中不可避免的蕴含政治意味的横幅也出现在球场外的广场上,引得球迷争相拍照。可以理解,在邻邦不善之举的背景下,这场中韩足球赛事的分量陡然升级,在中国民众心中甚至不亚于1986年世界杯的英阿大战之于阿根廷人民——1982年的马尔维纳斯群岛之战,对于“急需”一场战争来挽回民调的撒切尔保守党政府而言是一场伟大的胜利,但是对于加尔铁里军政府和他的臣民而言,则是不折不扣的耻辱与打击。可以说,如果没有这场战争的失败,马拉多纳的上帝之手和连过五人绝不会令阿根廷人民如此的着迷——“我手球了?不不不,那是上帝将他的手借给了我。”这种明显带有戏讽和不屑的口吻,被阿根廷人民视为圭臬,击败谁都不如击败英格兰,嘲弄谁都不如嘲弄大英帝国。

  而我们的国家安全乃至民族尊严自然用不着一场世界杯预选赛来争取。强大的三军实力和综合国力,让足球场外的纷争并未如三十年的阿根廷那般惊扰。但是,正如我在飞机上听到的那个声音似,“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想输。况且,在韩国国内,对于我们的中国男足国家队,人家的态度可从来都不友善——

  “韩国人去问上帝,何时能夺得世界杯?上帝说,50年后。于是韩国人心满意足,泪流满面地走了;日本人去问上帝,何时能夺得世界杯?上帝说,100年后。于是日本人心有不平,也泪流满面地走了;轮到中国人去问上帝,何时能夺得世界杯?上帝无言以对,泪流满面地走了。”——《朝鲜日报》2010年南非世界杯期间。

  “中国足球如今在亚洲属于二流球队,真可谓是现代体育中的一个奇迹。”——2010年亚运会男足淘汰赛,国奥0比3韩国国奥后。

  “13亿人中挑选出的23人,这就是最强的球队?你们踢的是少林足球。”——2011年亚洲杯,杜威逃过红牌以及点球后。

  “中国队球风如同“沙城”一般,不管如何堆砌,最终跳脱不出倒塌的噩运。他们只擅长胡乱大脚,自己把领先优势主动让出。”——2013年东亚杯,国足领先情况下3比3日本后。

  “中国足球穷得只有钞票,暴发户嘴脸品味太差。”——2014年亚冠小组赛第3轮,中超抗韩1胜2平不败后。

  “中国队进攻不像样,黄牌倒不少。中国队上演少林足球,从地狱到天堂。”——2015年亚洲杯首轮,国足首战1比0沙特后。

  “中国足球已成亚洲病夫,已看不到任何希望。”——2016年,国奥在亚预赛上遭遇三连败早早出局后。

  “千万富翁们战斗力不强,他们太安逸了,输球很正常。”——2016年世预赛12强赛,国足主场输叙利亚后。

  “少林足球又失败了,玩乒乓球去吧。”——2016年世预赛12强赛第4轮,国足客场0-2负乌兹别克斯坦后。

  “中国连30万人口的冰岛都敢输,还能赢5000万人的韩国?”——国足在2017年中国杯首战0比2输给冰岛后。

  等等等等,此处不赘。半殖民地的属性,让韩国国内的舆论导向与教育风向,时时刻刻都紧随着太平洋对岸的美国,从而致使冷战思维与意识形态优越感,始终包裹着韩国的各行各业,文艺、体育、经济等,都在与中国对话时保持敌意和傲气。

  只是这一晚的中国男足——这个中国体育界一向是末流戏棋的队伍,在韩国最不能输的争夺出线权的关键时刻,给了这个蕞尔小国沉痛一击。赢不在技,而在于术、在于势、在于神,更在于气。我在东看台的下层,下层看台的劣势是无法纵览全局,好处则是可以置身球迷海洋,近距离的融入气势恢宏的助威群体。在龙之队的带领下,全场逾三万华夏儿女震彻寰宇的龙声怒吼,确实让踏足贺龙球场的韩国球员双股震颤。至于那区区不到两百人的韩国远征军,细微羸弱的小打小闹更是完全被中国球迷的怒威弑尽——这一夜的贺龙,宛若战地,无人退缩,无人胆怯。我们本无退路,我们唯有昂首挺胸。

  没有硝烟,没有枪炮,但是于大宝的那粒载入史册的进球(个人在长沙的第6球)恰如一枚射入韩国人心脏的子弹,粉碎了所有蔑视与不善,划出了属于中华民族荣誉与尊严的轮廓。没有战火的年代里,足球就是最猛烈的战事。

  这场比赛的走势仿佛从开始就被里皮掌握在手,首发阵容形似433,但实际操作更似4141,不入高洪波法眼的郑智担当起了里式钢铁防线前最坚实的屏障,由于蒿俊闵和张稀哲活动范围更趋前,上半时中国队前后脱节明显,但是时常陷入以一敌三、敌四的郑智却屡屡在腹地稳住球势,可谓核心。

  比赛前半程中国队打法比较简单,反击中多以长传找于大宝或武磊的方式威胁韩国队后防,但是效果不甚理想,多次落入越位陷井。于大宝的角球进球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进攻队员的焦躁心态,其中有张稀哲带出防守兵力的功劳,而里皮赛后透露之前有意加练定位球则表明了这位老帅的运筹帷幄。下半时用吴曦替换武磊,国足变阵4411,苏宁队长的入驻中场让球队的控球和出球开始稳固。而施蒂利克之后派遣金信煜后,韩国队开始了极为简单粗暴的边路冲吊,左路的传中渐趋频繁,以高中锋的头球功夫压制姜志鹏。但是事后证明这对于中方防线反倒有利,冯潇霆们的任务就是一次又一次的空战,只要守住一次头球,就能赢得至少一个回合的拖延时间。

  一分一秒的时间流逝下,韩国队员的心态开始在长沙的绵雨大风中凌乱。金喜灿报复尹鸿博的画面,现场大屏幕老老实实、一帧不差地交代给了三万观众,一时间整座贺龙陷入怒火!

  唾骂、怒视、中指……说实话,韩国人太应得了!金喜灿的黑踹,让你能想到什么?反正我想到的简直太多太多,比如十天前鹿特丹短道速滑世锦赛上,1500米决赛中已经落后一圈夺冠无望、却还试图阻挡英国选手爱丽丝的韩国人崔敏君;比如2010年短道速滑世界杯上海站面对失去重心、贴地滑来的中国选手韩佳良却伸出冰刀、一刀划伤韩佳良脸部的韩国人金炳俊;比如2008年短道速滑世界杯上怒按周洋头盔、致使周洋飞出赛道撞到广告牌造成脑震荡和劲椎错位的韩国人郑恩珠;比如1988年汉城奥运会拳击比赛上用犯规动作痛打苏丹拳手却不受处罚的韩国人朴思勋;比如同样是1988年汉城奥运会拳击比赛中,因为韩国拳手范忠一战败,而殴打裁判沃克的当场韩国观众与韩国保安……对了,还有一些事情,不必想起,因为已入人心,比如1986年世界杯对马拉多纳的“踹腿”,比如2002年世界杯对马尔蒂尼的“踹头”,比如2013年东亚四国赛对曾城的“踹脸”……

  回想起赛前韩国国歌响起时,球场里嘘声四起,我当时也按耐不住,意欲附和,却被同行伙伴拦下:“算了算了,国歌就不要嘘了”。现在看到金喜灿这一脚,只觉自己真是太友好了。

  阵阵的战吼,声声的呐喊,终于等来了澳籍裁判的终场哨。没有去年11月中旬昆明之战后的《追梦赤子心》,那样一种人造的悲壮,显然不适合今夜这不算多么酣畅淋漓但绝对令人拍案燥爽的胜利。我也不知道主办方的电脑里准备了几首赛后根据不同结果而使用的歌曲,但那个时刻回荡在我头顶与耳畔,进而领动全场的《夜空中最亮的星》,绝对值得为之落泪。至少,我们“伟大的中后卫”冯潇霆哭了——队副都哭了,咱还憋个啥呢。爱足球的人,哪有不落泪;爱国足的人,更加哭吧不是罪。

  于韩方,此一战后施蒂利克的帅位怕是不保,毕竟人家可是把对中国队的6分划在计划内。但就像我们也曾把在西安对叙利亚的3分视作囊中之物,而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应该”。1978年的曼谷亚运会开始,中国人堕入32年踢不过韩国人的宿命史,那时的里皮还在为桑普多利亚的降级吃不下饭,那时的施蒂利克还在银河战舰的冠军簿上憨笑。将近40年后,里皮已然中国足坛的神,而施大帅却即将被中国男足踢飞教鞭。

  挥别绕完场的国足将士们,我和同伴也走出贺龙。夜幕下的元帅大球场,灯火旖旎,巍然自傲。我想那些垂下头颅、走向客队观众席的韩国队员们,一定没有心情欣赏此刻这雨夜潭州的美景。

  不知中国大地会否如皮克口中的加泰罗尼亚那般“一夜之间人口激增”,但确实,这场大快人心的胜利对于我们的意义不亚于两个礼拜前的诺坎普奇迹之于巴萨人,不论是取胜难度带来的震撼,还是久违完胜提振的自信。我们已经太久没有享受到赢球的欢喜,二十年来,中国足球人的对手从西亚诸雄,到日本韩国,再到朝鲜中亚,直至东南亚小兄弟。当我们赢缅甸也十分艰难,当越南国少都已经能够杀入我们睽违已久的世青赛,当我们引以为傲的05世青黄金一代,只有冯潇霆和蒿俊闵出现在这个夜晚的长沙,朱挺、陈涛已经远离顶级联赛,董方卓、毛彪等更是早已褪去球衣……想想这些,就不难理解40强赛后全国球迷对高洪波的顶礼膜拜,以及长沙之夜对里皮的感恩戴德。

  收起相机,卷起围巾,饥肠辘辘又口干舌燥,我与同伴当然无意响应皮克的号召、为人口做贡献,但至少不苦了自己肠腹。这个夜晚贺龙体育场方圆两公里以内的小餐馆家家通明,揽客轻松。在一家湘菜馆里坐罢,满屋皆是红衣拥趸,你从京城来,他自江浙至,都为了同一支队伍,为了同一份热爱,汇入湘江盆地。大家推杯换盏,共吼一嗓“中国队牛逼!”气氛真的浓烈。

  大快朵颐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想起,“您好还有位置吗?”回头一望原来是著名媒体人颜强,同样是观赛后与同伴四处踱步找饭吃。几句寒暄,互祝互喜,他往下一处栖身之所寻食。这场球赛,吸引来了各行各业、各式各样的角儿,突然间有一种感知,爱这个国家,爱这支球队,仿佛责无旁贷,无论从前我们如何去谩骂和讥讽,待到大战在即,你我他还是乖乖地披上国旗,来到同一片地域,举起同一碗酒,射飞了就来同一句国骂,射进了就将同一根栏杆捶打。国家队,就是我们自己的队,你真的离不开。

  赫赫始祖,吾华肇造;胄衍祀绵,岳峨河浩;聪明睿智,光被遐荒;建此伟业,雄立东方。毛主席的挥毫斥语,我想明天会有时间,去橘子洲头逛一逛,听他老人家说一说。我会对着青年俊容的年轻版主席,讲一讲我们的于大宝那一头有多霸气,讲一讲这一仗我们把韩国人打得有多服气。

  走在芙蓉中路,想起一个小时前,赛后游街高歌的球迷就从眼前的路口经过,整齐划一的歌声,激情洋溢的红面……至少这一夜,我们爱国足,没有嘲弄,也没有孤独。

  金喜灿的黑踹,让你能想到什么?反正我想到的简直太多太多,比如十天前鹿特丹短道速滑世锦赛上,1500米决赛中已经落后一圈夺冠无望、却还试图阻挡英国选手爱丽丝的韩国人崔敏君;比如2010年短道速滑世界杯上海站面对失去重心、贴地滑来的中国选手韩佳良却伸出冰刀、一刀划伤韩佳良脸部的韩国人金炳俊;比如2008年短道速滑世界杯上怒按周洋头盔、致使周洋飞出赛道撞到广告牌造成脑震荡和劲椎错位的韩国人郑恩珠;比如1988年汉城奥运会拳击比赛上用犯规动作痛打苏丹拳手却不受处罚的韩国人朴思勋;比如同样是1988年汉城奥运会拳击比赛中,因为韩国拳手范忠一战败,而殴打裁判沃克的当场韩国观众与韩国保安……对了,还有一些事情,不必想起,因为已入人心,比如1986年世界杯对马拉多纳的“踹腿”,比如2002年世界杯对马尔蒂尼的“踹头”,比如2013年东亚四国赛对曾城的“踹脸”棒子真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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